功能性神經症狀障礙(FND)與免疫相關的催眠研究現況

免疫與慢性發炎、功能性神經症狀障礙(FND)兩條研究線的證據強度差距很大。FND 的診斷概念已有神經學共識,但催眠作為相關治療手段的證據仍然薄弱。

功能性神經症狀障礙(FND)與免疫相關的催眠研究現況 這個議題在談什麼 本文整理催眠相關研究在「免疫與慢性發炎」與「功能性神經症狀障礙(FND)」兩個主題上的研究現況。兩者都是研究上仍有爭議的領域,本文刻意把三件事分開:概念與理論本身的共識、催眠相關研究的設計與結果、以及證據的限制。本文不描述任何介入方式,也不討論個別症狀該如何處理。 重點速覽 心理神經免疫學(PNI)作為研究領域本身是主流的跨領域研究,但催眠專屬的免疫證據非常有限。 2023 年一項包含 104 項隨機對照試驗的網絡統合分析,把正念、認知治療與生活型態介入列為有一定證據支持的類別,催眠未被列為證據等級足夠的獨立類別。 免疫相關的催眠研究多為小樣本,常以生物標記作為替代指標,不能直接推論為對自體免疫疾病的影響。 FND 的診斷概念在 DSM-5 之後,從「必須有心理病因的排除性診斷」轉向「以陽性徵象為依據、強調大腦網絡功能異常」,這是神經學界的共識。 催眠作為 FND 相關治療手段的研究中,約 87% 的改善數字常被引用,但拆解研究設計後,35 篇中有 28 篇是沒有對照組的前後比較,隨機對照試驗只有 5 篇。 正文 一、免疫與慢性發炎:研究領域可信,催眠專屬的證據有限 研究領域本身。 心理神經免疫學(PNI)研究心理狀態、神經系統與免疫系統之間的交互作用,是被廣泛承認的主流研究領域。問題不在於 PNI 是否可信,而在於催眠介入是否真的能改變免疫指標或自體免疫疾病的活動度,而且影響程度有臨床意義。 Kiecolt-Glaser 與 Glaser 團隊的壓力與傷口癒合研究(*Lancet*,1995)是 PNI 領域常被引用的研究之一,它本身不是催眠研究,但催眠與放鬆訓練是否能減緩壓力對免疫的負面影響,正是從這條研究線延伸出來的問題。同一團隊也曾以催眠及放鬆訓練作為介入,測量學生在考試壓力期間的細胞免疫功能,屬於急性壓力情境下的免疫調節研究,並非自體免疫疾病的治療試驗。 大型系統性回顧。 Wahbeh 等人(2009,*Open Complementary Medicine Journal*)納入 111 篇研究、共 4777 名受試者,涵蓋放鬆訓練、認知壓力管理與催眠等多種身心療法。最常被研究的指標是 NK 細胞活性與 CD4+ T 細胞數,但多數類別的證據被評為有限或不明確。唯一被評為證據較強的發現是放鬆訓練能提升唾液 IgA,而且這是放鬆訓練的結果,不是催眠專屬的發現。 Ballesio 等人(2023,*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是目前規模最大、方法學最嚴謹(含 GRADE 證據等級)的同類網絡統合分析,納入 104 項隨機對照試驗、共 7820 名受試者。結論是認知治療、生活型態介入與正念介入對促發炎標記物有降低的傾向;正念介入的證據品質為中等,認知治療與生活型態介入為低至中等,且各分析間異質性顯著。催眠沒有作為獨立的顯著類別出現在結論中。換句話說,在這項規模最大的分析裡,被列為有證據支持的是認知行為、正念與生活型態介入,不是催眠。 催眠與自體免疫或發炎性疾病的臨床試驗。 這方面的研究規模小、多為舊研究,並常以生物標記作為替代指標。 潰瘍性結腸炎。 Mawdsley 等人(2008,*American Journal of Gastroenterology*)以隨機對照設計,比較催眠與對照組在活動期潰瘍性結腸炎患者身上的發炎指標,共 17 名受試者。結果為催眠組血清 IL-6 下降約 53%,直腸黏膜的部分發炎相關物質也有下降,對照組則無變化。這是本文查到最接近「實際測到發炎生物標記變化」的催眠研究,但樣本仍小、屬短期觀察,終點是發炎標記而非臨床緩解或復發率,不能直接推論為催眠對潰瘍性結腸炎的病情有實質影響。 乾癬。 Tausk 與 Whitmore(1999,*Psychotherapy and Psychosomatics*)的小型單盲隨機對照試驗發現,只有高可催眠性的受試者出現顯著改善,效果高度依賴個人的可催眠性,並非普遍適用。系統性回顧(Qureshi 等人,2019,*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Dermatology*)納入 27 組研究、1522 名患者,其中只有 4 組達到證據等級 1 以上,而這 4 組中有 3 組是認知行為治療。催眠在乾癬心理治療領域中屬於證據相對更弱的一支。 類風濕性關節炎。 關於催眠與關節炎疼痛的生化研究,本文查證範圍內未能取得可核實的原始文獻,因此不引用其數據。目前證據不足以判斷催眠能否影響類風濕性關節炎的疾病活動度。 需要排除的可疑引用。 部分催眠推廣網站流傳一篇「2020 年 *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 催眠免疫系統系統性回顧與整合分析」,宣稱催眠能降低促發炎細胞激素。本文多次嘗試查證,都找不到對應的原始文獻;所能找到的是 2023 年同一期刊的 Ballesio 等人研究,而該研究的重點介入並不是催眠。此說法應視為查無實據,不應引用。 本節小結。 PNI 作為研究領域是可信的,但催眠專屬的自體免疫證據是三個小節中最容易被誇大的一塊:單次研究的樣本多在 20 人以下,多數測量替代指標,效果依賴受試者的可催眠性,而規模最大、方法最嚴謹的整合分析也沒有把催眠列為證據等級足夠的類別。 二、功能性神經症狀障礙(FND):診斷概念扎實,催眠治療證據薄弱 FND 可以分成兩條完全不同的線來看。第一條是 FND 這個診斷概念本身的神經學共識,證據扎實,屬於主流神經學界的看法。第二條是催眠作為 FND 治療手段的證據,目前仍然薄弱,以案例系列與前後比較為主。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診斷概念的轉變。 過去 DSM-IV 的「轉化症」,在 DSM-5(2013)改稱「功能性神經症狀障礙」,DSM-5-TR 則以 FND 為主要用詞。關鍵變化是「症狀發生前有心理壓力源」這一條,從必要條件降為支持性條件;診斷的核心改為陽性的診斷症狀與徵象。也就是說,心理因素不再是診斷的必要條件,診斷的立場從「心理因果模型」轉為對病因相對不可知、聚焦大腦網絡功能異常。 Hallett 等人(2022,*Lancet Neurology*)是這個領域的重要共識論文。它指出心理壓力源是常見的危險因子,但常常缺席。論文也整理了四種亞型(功能性癲癇發作、功能性運動障礙、持續性姿勢知覺性眩暈,以及功能性認知障礙),認為它們在病因與病理生理上有相似性,機制包括邊緣系統過度活化、內在症狀模型的形成,以及賦予動作自主感的大腦網絡失能。治療證據則支持量身訂做的多學科介入。 陽性徵象的例子。 Hoover's sign 是一個用於辨識功能性下肢無力的陽性徵象。在一項針對疑似中風且單側下肢無力患者的前瞻性研究中,它對功能性病因的敏感度約 63%、特異度 100%。它的意義在於讓診斷可以依據陽性徵象,而非只靠排除其他疾病。愛丁堡大學神經科學者 Jon Stone 長期研究 FND,是這個領域的核心人物之一。 催眠與意動反應的概念史。 「意動」(ideomotor)一詞被認為由 William Benjamin Carpenter 於 1852 年提出,指想法對肌肉動作的影響不經意志控制。法國化學家 Chevreul 則把擺錘一類的意動現象與心理預期連結,使其脫離神祕解釋。James Braid 之後把這個概念納入催眠理論,主張催眠主要透過把注意力集中在單一主導想法上運作。本文的歷史脈絡主要來自二手歷史綜述,尚未逐一核對至最早的原始論文。 催眠作為研究模型。 有一條研究路線並不把催眠當作治療,而是把它當作研究工具。Halligan、Oakley、Deeley 等人以催眠情境誘發暫時性的運動症狀,再用腦部影像比較「刻意假裝」與「主觀上經驗到的無法控制」兩種情況的腦部活化差異。後者活化的區域與功能性神經症狀的影像發現有相似之處。由於 FND 患者被認為較容易受暗示影響,這條路線把催眠視為一個可控、可逆的實驗窗口,用來研究自主感(agency)喪失的機制。「自主感」一詞在文獻中的用法,正是源自這條研究脈絡。 催眠作為 FND 治療手段的研究。 Connors 等人(2024,*General Hospital Psychiatry*)的系統性回顧納入 35 篇研究,其中 5 篇為隨機對照試驗、2 篇為非隨機試驗、28 篇為前後比較研究。總計 1584 名接受催眠或暗示介入的患者中,1379 人(約 87%)出現顯著改善,部分在短期內症狀完全緩解。但作者自己在摘要中指出,證據基礎的限制使得無法做出確定性的建議。 這個 87% 的數字很容易被誤讀。35 篇研究中有 28 篇(約 80%)沒有對照組,真正的隨機對照試驗只有 5 篇。前後比較研究無法排除期待效應、自然病程與回報偏誤等因素,因此這個數字不能被當作有堅實對照試驗支持的效果數字。 本節小結。 FND 診斷概念的轉變是三個小節中證據最扎實的部分,它是神經學共識,而不是催眠研究的結論。催眠作為 FND 治療手段的證據則以案例系列與前後比較為主,頭條數字與研究設計之間的落差很大。 兩條研究線的證據強度比較 證據強度與限制 樣本數。 免疫主題中,催眠相關的隨機對照試驗樣本多在 20 人以下(潰瘍性結腸炎 17 人,類風濕性關節炎 19 人)。FND 主題的 Connors 回顧中,隨機對照試驗僅 5 篇。 對照設計。 FND 的前後比較研究共 28 篇,沒有對照組,無法排除期待效應與自然病程。 替代指標。 免疫主題的研究多以 IL-6、細胞激素或其他生物標記作為終點,而非臨床緩解率或復發率等硬終點。 受試者差異。 乾癬研究中,催眠只在高可催眠性受試者身上見效,效果依賴個人特質。 相反的證據。 規模最大的免疫整合分析(Ballesio 等人,2023)沒有把催眠列為證據等級足夠的類別。 二次引用的誇大。 「2020 年催眠免疫整合分析」查無實據;FND 的 87% 數字脫離研究設計使用時,會嚴重誇大。 查不到或存疑、需要之後另外查證的部分: 1. 「2020 年 *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 催眠與免疫系統系統性回顧與整合分析」:多次嘗試查證均查無實據,疑似催眠推廣網站的誤植或誇大轉述,建議排除。 2. 「The effect of hypnosis therapy on the symptoms and disease activity in Rheumatoid Arthritis」(*Psychology & Health*, 1999, Vol 14, No 6):只確認書目資訊存在,摘要未能取得,樣本、設計與具體結果未核實。 3. Connors 等人(2024)的全文內容,包括哪 5 篇為隨機對照試驗、各篇的具體結果,以及是否提及意動反應,均未能核實,因開放版全文取得失敗,只取得摘要層級資訊。 4. 「意動反應」概念追溯至 Carpenter(1852)原始論文的部分,本文只查到二手歷史綜述的轉述,未直接核對原始文獻。 5. PNI 領域的奠基文獻(如 Ader 與 Cohen,1975)本文未查證,超出催眠介入的範圍;若要在知識庫中寫入 PNI 背景介紹,需另行查證。

常見問題

「FND 是心因性的」與「催眠是 FND 的一種治療方法」是同一件事嗎?
不是。前者描述的是 FND 的診斷概念,現代神經學的共識已經不要求必須有心理病因,而是以陽性徵象與大腦網絡功能異常為核心。後者是治療手段的研究問題,證據目前仍以前後比較為主,無法得出確定結論。兩者是不同層次的問題。
「87% 的患者顯著改善」可以直接引用嗎?
不宜單獨引用。這個數字來自包含 35 篇研究的合併統計,其中 28 篇沒有對照組,只有 5 篇是隨機對照試驗。若要引用,必須同時交代研究設計、對照組與作者對證據限制的聲明。
催眠與免疫的關係已經被證實了嗎?
沒有。PNI 作為研究領域是可信的,但催眠專屬的免疫證據目前規模小、多為替代指標,而規模最大的整合分析也沒有把催眠列為證據等級足夠的類別。研究有人做過,不等於結果已被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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