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牌與占星的對應出自黃金黎明協會,大牌、數字牌、宮廷牌各經由不同的中介接上黃道;與易經六十四卦的對應則是克勞利個人的配置,只用在十六張宮廷牌與五張數字牌上。兩者都是象徵系統之間的配對,說明的是分類方式,不是因果或預測的依據。
重點速覽 塔羅與占星的對應不是一條規則,而是三條:大牌經由希伯來字母接上元素、行星與星座,數字牌二至十經由旬星接上「某行星在某星座」,宮廷牌則以「元素中的元素」加上跨越黃道三十度的範圍定位;三條都出自黃金黎明協會的《Book T》,偉特沒有採用。 克勞利在《The Book of Thoth》替十六張宮廷牌各配一個易經卦,例如寶劍皇后配第28卦大過;本知識庫逐張核對發現,十六例全部符合同一個規則:以四個三爻卦代表四元素,上卦取宮廷階級的元素,下卦取花色的元素,兩者疊成一個六十四卦。 這套易經配置是克勞利個人的做法,《Book T》與偉特的《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都沒有;克勞利把震配火、兌配水,與《周易·說卦》的「離為火」「坎為水」不同,是他依自己的生命之樹圖式重新安排的結果。 人類圖也使用易經六十四卦,但做法是讓六十四個閘門在數字上逐一對應六十四卦,內容另行詮釋;克勞利則是從六十四卦中挑出十六卦,借用傳統卦辭的意象補充宮廷牌的人物描述。這是本知識庫的觀察,不表示兩者之間有淵源。 這些對應是象徵系統之間的配對,同一張牌在不同作者手中可以配到不同的符號,這本身就說明配對是人為的建構;它們能幫助理解一套分類體系的內部邏輯,卻不能當成因果或預測的依據。
本文怎麼讀「對應」:類比,不是等價
塔羅牌常被描述為「濃縮了占星」或「與易經相通」,這類說法省略了一個關鍵問題:是誰、在哪一份文獻、用什麼理由把兩套符號配在一起。本文把跨系統的對應一律視為類比,也就是兩套各自獨立形成的象徵系統,被後來的作者依某種理由配成一對;它不等於說塔羅本來就是占星,或塔羅源自易經。
採取這個讀法,有原典上的依據。塔羅牌最早是十五世紀義大利的紙牌遊戲,神祕學的解讀是後來才加上的,這段歷史見〈從紙牌遊戲到神祕學工具:古埃及起源說、黃金黎明與偉特-史密斯、托特牌組的形成〉一篇。偉特在《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談到塔羅與祕傳學說的關係時,明白說塔羅「it is not of Alchemy or Kabalism or Astrology or Ceremonial Magic」(它不屬於煉金術、卡巴拉、占星或儀式魔法),而是「the presentation of universal ideas by means of universal types」(以普遍的類型呈現普遍的觀念)。換言之,至少在偉特看來,塔羅不是任何單一學派的衍生物。他在第二部結尾也說明自己不採用流行的大牌配希伯來字母做法,因為「nearly every attribution is wrong」(幾乎每一項配屬都是錯的)。因此,下文介紹的占星與易經配置,都應理解為特定作者的主張,而不是塔羅牌本身固有的性質。
元素、星座與旬星的完整配屬表,已整理在〈塔羅牌的元素與星象對應:黃金黎明體系的來源、版本差異與可靠程度〉一篇,本文不重抄,只往下追問兩件事:每一種對應是經由什麼中介建立的,以及這種對應屬於什麼性質。
占星:三種牌、三種接上黃道的方式
黃金黎明體系並沒有「一張牌配一個星座」的單一規則。大牌、數字牌、宮廷牌各自經由不同的中介接上占星符號,中介不同,對應的性質也不同。
大牌:經由希伯來字母的間接對應
大牌配占星符號,並不是直接看牌面圖像決定的,而是先把22張牌配上22個希伯來字母,再由字母的分類帶出元素、行星與星座。《Book T》描述權杖王牌的圖像時,把這個三分法寫進了火焰的排列:周圍22道火焰對應22條路徑,其中「Three fall below the right branch for Aleph Mem and Shin」(三道落在右枝下方,對應 Aleph、Mem 與 Shin),「Seven above the central branch for the double letters」(七道在中枝上方,對應雙字母),其餘十二道對應單字母。克勞利在《The Book of Thoth》則直接說明,三個母字母「represent the three active elements」(代表三種活躍的元素),七個雙字母代表七顆行星,其餘十二個字母代表黃道十二星座。
這種對應的性質是間接的。牌與星座之間隔著字母,字母的分類又來自卡巴拉傳統;一旦字母的配法改變,占星符號就跟著改變。克勞利主張皇帝與星星的字母應該對調,就是一個例子,詳見〈大阿卡那22張總表:三傳統牌名、編號差異與黃金黎明體系的字母與配屬〉。字母與生命之樹路徑的關係,則見〈塔羅與卡巴拉生命之樹:二十二路徑、十個質點與黃金黎明的對應邏輯〉一篇。
數字牌:落在黃道固定區間的位置對應
數字牌二至十的對應方式完全不同。《Book T》寫道,四個花色的小牌共36張,「answering unto the 36 Decans of the Zodiac」(對應黃道的36個旬星)。每一旬是黃道上10度的區間,各配一顆行星,所以一張數字牌對應的是「某行星落在某星座的某一段」,例如權杖五是土星在獅子座第一旬。這是位置性的對應:牌被放進一個連續的天球座標系統裡,彼此的先後順序由黃道決定,而不是由牌的數字或圖像決定。
這種對應的性質,可以從一個細節看出來:36個旬星只有七顆行星可配,36除以7除不盡,於是《Book T》讓火星多得一個旬星,理由是冬天的漫長寒冷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克服。這說明配置的優先考量是讓行星順序在黃道上循環一致,再為多出的位置補上一個象徵性的理由,而不是先觀察到牌的意義與某顆行星相符。
宮廷牌:元素組合與黃道範圍並存
宮廷牌有兩層對應同時存在。第一層是元素:《Book T》替每張宮廷牌標上「元素中的元素」,例如權杖騎士是「Fire of Fire」(火中之火),聖杯皇后是水中之水,寶劍王子是風中之風;花色決定後一個元素,宮廷階級決定前一個元素。第二層是黃道:騎士、皇后、王子各跨30度,從一個星座的最後一旬延續到下一個星座的第二旬。
克勞利坦白指出這兩層並不吻合:「It might well be expected that the elemental attribution would harmonize with the Zodiacal attribution; but it is not so.」(人們或許會預期元素配屬與黃道配屬彼此和諧,但事實並非如此。)他舉例說,火中之火對應的並不是最活躍的火象星座牡羊座,而是天蠍座末旬與射手座前兩旬。他也說明宮廷牌的用途:這些牌適合「descriptive, in a rough and empirical fashion, of divers types」(以粗略、經驗性的方式描述各種類型的人),任何一張宮廷牌,都是「a picture of the person whose Sun, or whose rising Sign at his nativity, falls within the Zodiacal attribution of the card」(出生時太陽或上升星座落在該牌黃道範圍內的人的畫像)。
這段話點出宮廷牌對應的性質:它是把占星本命盤的人物類型學,搬到牌上當作人物描述的參考。這是克勞利的用法,不是偉特的;偉特牌組的國王與騎士要套用哪一組黃道範圍,甚至還有兩種並存的做法,見〈塔羅牌的元素與星象對應:黃金黎明體系的來源、版本差異與可靠程度〉與〈小阿卡納56張總表:四花色牌名、黃金黎明稱號與旬星、宮廷牌的兩種對應〉兩篇。
外行星:後人加上的一層
坊間常見的愚人配天王星、倒吊人配海王星、審判配冥王星,不在《Book T》與克勞利給大牌的配屬之中,屬於後人的配置。這三顆是近代才發現的行星,不在上述三種對應所依據的七顆傳統行星架構之內。查證所及的較早出處與各家差異,已在〈大阿卡那22張總表:三傳統牌名、編號差異與黃金黎明體系的字母與配屬〉與〈塔羅牌的元素與星象對應:黃金黎明體系的來源、版本差異與可靠程度〉兩篇整理,本文不重複。這一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例子:占星的符號清單改變了,塔羅的對應也就被重新安排。
易經:克勞利給十六張宮廷牌配的六十四卦
易經的卦是怎麼組成的
易經的基本符號是陰爻(斷開的線)與陽爻(連續的線)。三條爻疊在一起,得到八種三爻卦(八卦);兩個三爻卦上下相疊,得到六條爻的六十四卦。史丹佛哲學百科的易經條目說明,以直線與斷線組合,就構成三爻與六爻的圖式;克勞利稱八個三爻卦為「they are called Kwa」(它們被稱為卦)。每一個六十四卦都可以拆成上卦與下卦,例如大過卦,《周易》記為「巽下兌上」,也就是下卦巽、上卦兌。
克勞利的配置原則:四個三爻卦代表四元素
《The Book of Thoth》在宮廷牌部分,每張牌的說明都有一段以「In the Yi King」開頭的文字,指出這張牌對應哪一卦。以寶劍皇后為例:「In the Yi King, the watery part of Air is represented by the 28th hexagram, Ta Kwo.」(在易經中,風中之水由第28卦大過代表。)他接著寫「The Shape suggests a weak beam.」(卦形令人聯想到一根不堪重負的樑。)《周易》大過卦的卦辭正是「棟橈」,也就是屋樑彎曲,克勞利的描述與傳統卦辭的意象相合。
這段話透露出配置的原則:克勞利並不是逐張挑選意義相近的卦,而是延用《Book T》替宮廷牌標的「元素中的元素」,再把四種元素各配上一個三爻卦,兩個三爻卦疊起來就是一個六十四卦。克勞利在書末〈中國宇宙〉圖的說明中寫出了這組元素配置:在生命之樹上代表水的位置「we find Tui, which is Water in the Chinese system」(我們找到兌,它在中國的體系中是水);代表火的位置是震;代表土的位置是艮;代表風的位置則是巽,他稱之為「the Chinese trigram of Air」(中國的風之三爻卦)。
他也說明了為什麼只有這四個三爻卦用來代表元素。八卦之中,乾與坤完全平衡,離與坎接近平衡;「The balanced and the nearly balanced are therefore found in the balanced middle column」(平衡與接近平衡的卦,因此位於平衡的中柱),其餘四個則「representing the four Elements, in the side column」(代表四元素,位於側柱)。所以,在他的配置裡,乾、坤、離、坎不參與宮廷牌。
本知識庫把十六段「In the Yi King」文字逐一列出,再對照各卦的上下卦組成,結果十六例全部符合同一個規則:上卦取宮廷階級對應的元素(騎士為火、皇后為水、王子為風、公主為土),下卦取花色對應的元素(權杖為火、聖杯為水、寶劍為風、錢幣為土)。這個規則是本知識庫由十六個實例歸納的,克勞利書中並沒有用一句話明說「上卦是階級、下卦是花色」,但沒有任何一例例外。
表中的「火中之水」等譯法,依克勞利原文「the watery part of Fire」這類寫法譯出,意思是火元素裡屬水的部分;卦序依克勞利所寫,卦名為通行的《周易》卦名。托特牌組的騎士、皇后、王子、公主,與偉特牌組的國王、皇后、騎士、侍從不能直接按名稱對換,這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前文已提及。
克勞利怎麼使用這些卦
克勞利寫道,「All these correspondences of the Yi King are to be studied in that book」(這些易經的對應,都應在那本書中研讀),並註明所指的是《東方聖書》(Sacred Books of the East)第十六卷,也就是理雅各(James Legge)1882年的易經英譯本。從各張牌的說明來看,他把卦辭與爻辭當成人物描述的補充材料:寶劍騎士一段,他引用理雅各對恆卦的註解與上六爻辭;錢幣王子一段,他轉述漸卦以鴻雁逐步前進為喻,認為這象徵從壓抑處境中緩慢、穩定地解脫。
他並不總是覺得兩邊吻合。談寶劍騎士時,他承認恆卦「長久」的意思,與卡巴拉中把猛烈能量施加在最不穩定元素上的觀念相比,「this seems incongruous with the Qabalistic idea of violent energy applied to the least stable of the elements」(這看起來與卡巴拉的觀念不相稱),於是他另找理由,說風的三爻卦也代表木,卦象或許暗示樹液源源不絕地流動。談錢幣皇后時他寫道:「This is rather an amplification of what has been said above than an exact correspondence; yet there is no discordance.」(這與其說是精確的對應,不如說是對上文的延伸;不過兩者並不衝突。)這兩處顯示,即使在克勞利自己的書裡,卦與牌的關係也是詮釋出來的,需要時便補上解釋。
除了宮廷牌,克勞利也在少數數字牌提到易經。查證所及,他只在由太陽主管旬星的五張牌提到卦,例如權杖三寫「Sol in Aries is represented by the 11th」(牡羊座的太陽由第11卦代表),即泰卦;其餘四張是聖杯六、寶劍十、錢幣四與錢幣八。其他31張數字牌的說明沒有出現易經。
這是克勞利個人的配置
《Book T》與偉特的《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全文都沒有提到易經或六十四卦(《Book T》出現的「hexagram」一詞,指的是牌面圖像中的六角星,不是易經的卦)。克勞利自己也說,這是他個人研究的成果:他寫道,中國體系與生命之樹的一致性,「This identity between the two systems was masked, until quite recently」(直到最近之前都被掩蓋),原因是中國人「turned their eight trigrams into sixty-four hexagrams」(把八卦發展成六十四卦),而西亞學者把十個數字以二十二條路徑相連;他在註腳中說明,「The present a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