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牌陣的來源與用法:凱爾特十字與偉特書中的其他讀法

通稱「凱爾特十字」的十張牌排法,最早見於偉特1910年的《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他稱之為古凱爾特占卜法,卻只說它在英倫三島私下流傳多年;同書另有四十二張與三十五張兩種讀法,黃金黎明體系則用分五個階段的讀法與鄰牌強弱判斷牌義。本文照原典整理各種排法的步驟與牌位意義,並說明這些名稱與來歷目前能查證到什麼程度。

重點速覽 今日通稱的「凱爾特十字」,出自偉特(Arthur Edward Waite)《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第三部第七節,原標題是「An Ancient Celtic Method of Divination」(古凱爾特占卜法);書中沒有「Celtic Cross」這個名稱,只說十張牌排成十字形再加一列。 偉特的步驟是先選一張代表求問者或所問之事的代表牌(Significator),再依序放十張牌,每個位置都有固定意義,例如第一張「This covers him」是籠罩此事的整體影響,第十張「What will come」是最終結果。 偉特選代表牌的規則以年齡、性別與髮色、膚色、眼色分配宮廷牌,例如四十歲以上男性選騎士、未滿四十歲男性選國王;這是原典的時代性措辭,本文照實譯出,不沿用。 對「古」與「凱爾特」兩個字,偉特本人只說這套方法在英格蘭、蘇格蘭與愛爾蘭私下使用多年、他認為未曾出版;查證所及未見文獻證據支持它是古代或凱爾特人的方法,也未取得可核對的學術來源確定它的實際來歷。 同書另有四十二張排成六行七列的讀法與後續的三十五張讀法;黃金黎明體系則有分五個階段的讀法,並以左右鄰牌的元素關係判斷一張牌的強弱,兩者的程序與規則都不相同。

偉特書中的三種讀法:先看全貌

偉特在第三部第六節「The Art of Tarot Divination」開場說明,用塔羅牌求取神諭的方式相當多,有些極為繁複,他把繁複的方法擱在一旁,理由是熟悉此道的人相信「the way of simplicity is the way of truth」(簡單之道即真實之道)。他也略過 Papus《The Tarot of the Bohemians》書中「The Divining Tarot」一節收錄的操作,只說想超出本書範圍的讀者可以去參考。

他接著預告兩種方法:第一種是一套簡短的程序,第二種則是「作為變化」附上的、過去在法國稱為 Julia Orsini 神諭的讀法。實際的書中,第七節是十張牌的「古凱爾特占卜法」,第八節是「An Alternative Method of Reading the Tarot Cards」(另一種讀法),第九節則是接續第八節使用的三十五張讀法。第八節本身沒有再提 Julia Orsini 的名字,第八節是否就是他預告的那一種,原文沒有明說,本文依第六節的順序推定兩者相符,但不作定論。第五節則是一張同類牌重複出現時的意義表,與哪一種排法都可以搭配。

凱爾特十字:代表牌怎麼選

偉特說這套方法「the most suitable for obtaining an answer to a definite question」(最適合用來回答一個明確的問題)。占卜者先選一張牌代表所問的人或事,這張牌稱為代表牌。若問的是占卜者自己的事,就取符合自身描述的那一張。

以人為代表牌時,偉特用宮廷牌的階級對應年齡與性別: 所問之人若是「a man of forty years old and upward」(四十歲以上的男性),選騎士。 未滿四十歲的男性,選國王。 四十歲以上的女性,選皇后。 年紀更輕的女性,選侍從(原文「a Page for any female of less age」)。

花色則對應外貌: 權杖宮廷牌代表「very fair people, with yellow or auburn hair, fair complexion and blue eyes」(膚髮極淺、金髮或赤褐髮、膚色白皙、藍眼的人)。 聖杯宮廷牌代表淺棕或暗淡淺色頭髮、灰或藍眼的人。 寶劍宮廷牌代表淡褐或灰眼、深棕髮、膚色暗沉的人。 錢幣宮廷牌代表極深棕或黑髮、深色眼睛、膚色蠟黃或黝黑的人。

偉特隨即加上保留:「These allocations are subject, however, to the following reserve, which will prevent them being taken too conventionally」(不過這些分配受以下保留所限,以免被過於拘泥地套用)。他說可以依一個人已知的性情調整,例如膚髮極深但非常有活力的人,用寶劍比用錢幣更合適;膚髮極淺但懶散遲緩的人,則應歸聖杯而非權杖。

以上是原典以年齡、性別、外貌乃至「懶散」這類性格評語挑選代表牌的時代性規則,本文照實譯出,不沿用,也不視為對任何年齡、性別或外貌的人的描述。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套規則裡騎士對應的年紀比國王大,與一般直覺相反,原文就是如此;各傳承宮廷牌名稱與階級的差異,見〈塔羅牌組的結構:大小阿卡納、四花色、數字牌與宮廷牌的名稱、階級與對應〉一篇。

代表牌也可以代表所問之事。偉特的例子是:若問題是「Will a lawsuit be necessary?」(是否需要打官司?),就取第十一號大牌正義作代表牌,因為它與法律事務有關;但若問題是「我的官司會不會勝訴?」,就要改選一張宮廷牌代表當事人。這個例子在〈正義(Justice,XI):偉特原典牌義、三傳統差異與十個生活面向的解讀〉一篇也有引述。

凱爾特十字:十個位置的原文與意義

選好代表牌後,把它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其餘的牌牌面朝下洗牌並切三次。接著從頂端逐張翻開,依下表放置。偉特寫明前六張每放一張要唸一句話,表中「原文」欄就是那句話或該位置的名稱。

幾個細節值得照原文補充: 第五、六張的位置取決於代表牌人物「臉朝哪一邊」。偉特附註,若代表牌是大牌或看不出朝向的小牌,占卜者必須在開始前先決定把它當作面向哪一側。他附的示意圖中,代表牌面向左方。 前六張排成十字形,代表牌與第一張位於中央;後四張依序「placed one above the other in a line, on the right hand side of the cross」(在十字右側一張疊在一張之上排成一列)。 偉特要占卜者特別把直覺與對牌義的記憶集中在第十張,並說若第十張剛好是大牌,可能會有更高層意義的啟示「like sparks from heaven」(如同天上落下的火花)。 若第十張意義含糊、看不出最終結論,可以把第十張當作新的代表牌,重新洗牌、切三次、再排十張,以取得「What will come」更詳細的說明。 若第十張是宮廷牌,偉特說這表示此事最後落到該牌所代表的人手中,結局主要取決於他;這時也可以把那張宮廷牌當作代表牌另做一次。

偉特認為這套方法在相對短的時間內就能熟練,前提是考量占卜者本身的洞察力,並說它的特別優點是「free from all complications」(完全沒有繁複之處)。原文全篇以「him」「his」指稱求問者與占卜者,同屬原典的時代性措辭。占卜時怎麼提問、偉特對占卜者的態度有什麼說法,見〈塔羅牌的提問與解讀流程:原典怎麼說、本知識庫怎麼看界線〉一篇。

「Ancient Celtic」這個名稱從哪裡來

第七節的標題稱這套方法「古凱爾特」,但偉特在正文裡沒有解釋這兩個字。他對這套方法來歷唯一的說明在第六節:這是一套「has been used privately for many years past in England, Scotland and Ireland」(多年來在英格蘭、蘇格蘭與愛爾蘭私下使用)的簡短程序,他接著說「I do not think that it has been published」(我認為它未曾出版過),至少未曾以塔羅牌的形式出版。換言之,偉特給的依據是私下流傳的口頭或手寫傳統,沒有提出年代、出處或任何書面前例。

查證所及,未見任何文獻證據把這套十張牌的排法追溯到古代或凱爾特人。從時間背景看,本知識庫〈塔羅牌的源頭:十五世紀北義大利的紙牌遊戲、早期牌組與馬賽型的形成〉一篇整理的研究轉述指出,以塔羅牌占卜的明確證據要到十八世紀才出現;這說明「古代」一說若要成立,需要另外的證據,但這本身不是對這套牌陣來歷的判定。

至於它實際出自誰手,坊間有兩種說法。其一認為偉特自己設計了這套排法,再冠上「古凱爾特」的名號以增加可信度;其二認為它原本在黃金黎明協會(Hermetic Order of the Golden Dawn)的成員之間使用,偉特從那裡得知。兩種說法目前只見於網路百科類的三級來源,沒有附上可核對的證據;另有其他關於原作者的說法,本文未能取得可核對的出處,不予轉述。值得補充的是,黃金黎明內部文件留下的占卜程序(見下文)與這套十張牌的排法完全不同,但這只說明兩者不是同一套方法,不能用來證明或否定第二種說法。本文如實並陳,不判定何者為是;若讀者中有相關領域的先進,歡迎不吝指正。

偉特的另一種讀法:四十二張排成六行七列

第三部第八節的程序如下:

1. 洗整副牌,並把部分牌轉向,使其上下顛倒(原文「turn some of the cards round, so as to invert their tops」)。 2. 由求問者用左手切牌。 3. 把前四十二張分成六疊、每疊七張,牌面朝上。 4. 把第一疊由右至左排成一列,再把第二疊逐張疊上去,其餘各疊依此類推,得到七疊、每疊六張。 5. 從七疊各取最上面一張,共七張,洗過後由右至左排成第一列。 6. 再從每疊各取兩張,共十四張,洗過後排成第二、三列。 7. 剩下的二十一張洗過後排成第四至六列,桌上共有六列、每列七張。 8. 求問者若是男性以魔術師代表,若是女性以女祭司代表(原典的性別化慣例,本文不沿用)。這張牌要等四十二張排完才找:若不在桌上,就從未發的三十六張裡找出來,放在第一列右邊稍遠處;若在桌上,也同樣取出放好,再從未發的三十六張隨機抽一張補位,使桌上仍是四十二張。 9. 由右至左逐張解讀,從第一列第一張讀起,最後讀到最下一列最左邊的第七張。

偉特說這種方法適用於沒有明確問題、求問者想大致了解自己人生與命運走向的情況;若想知道某段期間內的事,要在洗牌前清楚指定時間範圍。他也提醒,所有官方與慣例牌義都應依求問者的處境、年紀與性別調整,例如愚人可能指從單純興奮到瘋狂之間的整個心理光譜,實際是哪一段,要看整體牌勢判斷。解讀時宜先快速瀏覽全部牌,讓心中得到整體印象,再從頭逐張細讀;並記得依塔羅的假設,大牌代表比小牌更強、更具強制性的力量。

這一節後段附有四條「Notes on the Practice of Divination」(占卜實務注意事項),偉特說明這不屬於他的範圍,是另一位他認為比全歐洲的紙牌占卜者都更有資格發言的人提供的,內容是占卜前明確說出問題、洗牌時盡量放空、排除個人偏見等。這四條與第六節的占卜態度,在〈塔羅牌的提問與解讀流程:原典怎麼說、本知識庫怎麼看界線〉一篇另有整理。

三十五張讀法:接續上一法

第九節的程序用於第八節讀完後仍有疑處、或想把問題再推進一步的時候:

1. 把第八節用過的四十二張收成一堆,代表求問者的牌正面朝上放在最上面,擱在一旁。 2. 取未用過的三十五張,照前法洗牌、切牌。 3. 依序發成六疊:第一疊七張、第二疊六張、第三疊五張、第四疊四張、第五疊兩張、第六疊十一張。 4. 依序把各疊攤成六行,各行長度不一。

六行各有指涉: 第一行:家、環境等。 第二行:占卜所問的人或主題。 第三行:外界正在發生的事、事件、人物等。 第四行:驚喜、意料之外的事。 第五行:安慰,可以緩和前面各行一切不利之處。 第六行:用來闡明其他各行謎樣的神諭,單獨看沒有重要性。

這一節要求從最上一行開始、由左至右讀,與第八節由右至左的方向相反。偉特在本節結尾說,沒有任何一種解讀塔羅牌的方法不能套用在一般紙牌上,多出的宮廷牌、尤其是大牌,被認為能增加神諭的元素與分量。

同類牌重複出現:偉特轉錄的通行說法

第三部第五節「The Recurrence of Cards in Dealing」列出同一階級或同一數字的牌在一次牌局中出現四張、三張或兩張時的意義,分「In the Natural Position」(正位)與「Reversed」(逆位)兩組。偉特沒有說明這張表的出處,也沒有解釋各項的理由,它與第三部前幾節收錄的紙牌占卜者通行牌義屬於同一類資料,本文視為偉特轉錄的通行說法,不是他自己推導出的系統。表中只有小阿卡納,大牌不列入。

「來自女性的欺騙」(deception by women)與「名聲不佳的女性」(women of no repute)是原典以性別指稱人物的時代性措辭,本文照實譯出,不沿用。表中正位與逆位並非單純相反,例如四張五正位是規律、逆位是秩序,意思相近;逆位牌義在原典中怎麼處理,見〈塔羅牌的正位與逆位:逆位牌義從哪裡來、各傳統怎麼處理〉一篇。

黃金黎明體系的讀法:五個階段與鄰牌強弱

黃金黎明協會的內部文件《Book T》在牌義之後附有一套「Tabulated Rules」(規則表),而它的完整占卜程序,見於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1944年《The Book of Thoth》的附錄。克勞利註明這段程序「It is taken from The Equinox, Vol I, No. 8」(取自《The Equinox》第一卷第八期),稱之為「The traditional technical method of divination by the Tarot」(傳統的塔羅占卜技術方法)。這套方法在黃金黎明的另一份文件中稱為開鑰法(Opening of the Key),本文只取得該文件的網路轉錄本。以下先列《Book T》規則表的要點: 洗牌時,求問者的心思要懇切地集中在所問之事上;發牌時「care should be taken not to invert the cards」(要小心不把牌倒轉),且牌的先後次序要嚴格維持。 代表牌依膚色與性別、年紀選擇:權杖一般代表膚髮淺、紅髮的人,聖杯中等偏淺,寶劍中等偏深,錢幣極深;國王代表男性、皇后代表女性、騎士代表年輕男性、公主(Knave)代表年輕女性,例如「a dark complexioned middle-aged man, King of Pentacles」(膚色深的中年男性,選錢幣國王)。這同樣是原典的時代性措辭,本文不沿用;它的宮廷牌名稱與偉特不同,騎士與國王誰對應誰,見前引的牌組結構一篇。 牌的強弱看鄰牌:「A card is strong or …

常見問題

凱爾特十字真的是古代凱爾特人傳下來的嗎?
查證所及沒有證據支持。這套排法最早見於偉特1910年的書,他把它命名為古凱爾特占卜法,但只說它在英格蘭、蘇格蘭與愛爾蘭私下流傳多年、未曾出版,沒有提出任何年代或書面前例。它實際出自誰手,坊間有偉特自創與黃金黎明成員使用兩種說法,都缺乏可核對的證據。
凱爾特十字的十張牌各代表什麼?
依偉特原文,第一張是籠罩此事的整體影響,第二張是障礙,第三張是目標或可達到的最好結果,第四張是已成事實的基礎,第五張是剛過去的影響,第六張是近期將來的影響;右側一列依序是當事人的態度、環境、希望或恐懼,以及最終結果。
第十張牌是「最終結果」,那就代表事情一定會這樣發展嗎?
不是。這是偉特那套排法給第十個位置的約定意義,偉特自己也說第十張含糊時可以再排一次;查證所及也沒有研究顯示任何牌陣能準確預測結果。牌位意義是傳承規則,不是對未來的事實陳述。
偉特說四十歲以上男性要用騎士當代表牌,現在還要照這樣選嗎?
這是原典以年齡、性別與外貌挑選代表牌的時代性規則,本知識庫照實譯出但不沿用。偉特自己也保留可依性情調整的空間,而克勞利版本的黃金黎明讀法,更明說要依性格而不是外貌選代表牌。
黃金黎明的讀法和凱爾特十字差在哪裡?
凱爾特十字只用代表牌加十張,每個位置有固定意義;黃金黎明的開鑰法分五個階段,每階段都用整副牌,依疊別或宮位歸屬,再順著代表牌面向數牌、兩兩配對來讀。黃金黎明也不給逆位另一套牌義,而是以左右鄰牌的元素關係判斷一張牌的強弱。
網路上常見的三張牌牌陣,出自哪一本原典?
查證所及,偉特、《Book T》與克勞利的原典都沒有收錄三張牌的排法,這類簡化牌陣的出處多不可考,本知識庫因此不整理它們的牌位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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