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張塔羅牌與日誌的自我省思用法:做法、界線與實證狀態

每天或在特定時刻抽一張牌、寫下對圖像的觀察與聯想、事後回顧,是本知識庫整理的一種自我省思用法,不是偉特、黃金黎明或克勞利任何原典的規定;本文說明這種做法的步驟與界線,並把「塔羅用於省思的研究」與「書寫本身的研究」分開交代實證狀態。

重點速覽 單張牌搭配日誌的做法,是本知識庫整理的自我省思用法,偉特、黃金黎明《Book T》與克勞利的原典都沒有規定這種用法;原典能銜接的,只有偉特說他寧可對每一張大牌做個人的思考,以及書中轉錄的「排除個人偏見與先入之見」等提示。 這種做法的重點,是把「看見什麼」(圖像觀察)、「想到什麼」(個人聯想)與「傳統怎麼說」(原典牌義)分成三欄寫,回顧時看的是自己記錄下來的反應模式,不是檢驗牌有沒有說中。 查證所及,塔羅用於自我省思的研究只有少數:Hofer(2009)的碩士論文訪談四位使用者,屬質性描述;Krow 等人(2025)的四週日誌研究,目前只讀到摘要,樣本與對照設計無法確認;查證所及未見隨機對照研究。 表達性書寫有較多實驗與統合分析,但那是關於書寫的研究,受試者寫的是自己的情緒經驗,並沒有使用塔羅牌,不能推論到塔羅;這類研究也發現書寫當下的不適感可能短暫上升。 情緒低落持續、或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時,應尋求心理或醫療專業人員協助;日誌不能取代治療,本知識庫也不承諾這種做法帶來任何效果。

這是什麼用法,不是什麼用法

在本知識庫的塔羅文章中,占卜與自我省思是分開處理的兩件事。〈塔羅牌的提問與解讀流程:原典怎麼說、本知識庫怎麼看界線〉一篇已經說明,偉特書中的提問多半在問一件事情的結果,而本知識庫不提供占卜服務、不預測任何人的未來。本文介紹的則是另一種常見的用法:不問「會不會發生」,而是把一張牌的圖像當成觀察自己的材料。

具體而言,本文所稱的「單張牌與日誌的省思用法」包含三個動作:在每天固定的時間,或在某個特定時刻(例如面對一個決定之前、一段時期結束之後)抽一張牌;把對牌面圖像的觀察與聯想寫下來;隔一段時間後回頭閱讀這些紀錄。這套組合是本知識庫依常見做法整理的,必須先說清楚以下三點: 不是原典的規定:偉特的《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黃金黎明的《Book T》與克勞利的《The Book of Thoth》,都沒有記載「每天抽一張牌並寫日誌」的方法。原典記載的讀法以多張牌的牌陣為主,見〈塔羅牌陣的來源與用法:凱爾特十字與偉特書中的其他讀法〉一篇。 不是占卜的簡化版:抽一張牌不是把凱爾特十字縮小成一個位置,也不是讓這張牌回答當天會發生什麼事。本文的整理方式刻意不替這張牌指定「未來」或「結果」之類的位置意義。 不是治療方法:寫日誌是一種整理想法的習慣,不是心理治療,也不能代替專業人員的評估。界線的細節見後文。

原典能銜接到哪裡

雖然原典沒有提倡日誌,偉特書中有幾段話,和「把牌當成思考材料」的方向有關,可以作為銜接,但不能讀成偉特支持這種用法。

偉特寧可對大牌做個人的思考。 偉特在第二部談大阿卡那的結論一節提到,《Manual of Cartomancy》的編者把大牌分成三個層次來談,並附了一套依這三個層次進行的三重諮詢程序。偉特沒有採用,他寫道:「I have no such process to offer, as I think that more may be gained by individual reflection on each of the Trumps Major」(我不提供這樣的程序,因為我認為對每一張大牌做個人的思考,所得會更多)。這句話的脈絡,是偉特在談大牌較高層次的象徵意義,而不是在談占卜或日常紀錄;它說明偉特重視對圖像的個人思考,並沒有描述任何抽牌或書寫的步驟。

偉特偏好簡單的方法。 偉特在第三部第六節開頭說,熟悉這些問題的人相信「the way of simplicity is the way of truth」(簡單之道就是真實之道)。這句話是他用來說明為何擱置繁複的占卜法,原意是在挑選占卜方法,本文引用它只是指出偉特本身不以繁複為尚,不代表他提倡單張牌。

書中轉錄的提示與「替自己讀牌」之間有張力。 偉特在第三部第八節末尾轉錄了他人提供的實務提示,其中一條是「Put out of the mind personal bias and preconceived ideas as far as possible」(盡可能排除個人的偏見與先入之見),接著一條說「it is more easy to divine correctly for a stranger than for yourself or a friend」(替陌生人占卜,比替自己或朋友更容易正確)。單張牌日誌正是「替自己讀牌」,依這兩條提示的邏輯,替自己讀牌最容易受到偏見影響。這兩條談的是占卜的正確性,而本文的用法不以正確為目標;但它們提醒了一件事:替自己讀牌時,個人的期待很容易滲入解讀,這也是本文建議把觀察、聯想與牌義分開記錄的理由之一。

這幾段原文的完整脈絡,以及偉特說自己不參與占卜實務的立場,見〈塔羅牌的提問與解讀流程:原典怎麼說、本知識庫怎麼看界線〉一篇。

做法:一種整理方式

以下步驟是本知識庫的整理,僅描述一種常見的做法,不是唯一或標準的操作方式,也未經實證檢驗。

1. 選定時間點:每天固定的時間(例如早上開始一天之前,或晚上回顧一天時),或某個特定時刻。固定時間的好處是紀錄可以前後比較;特定時刻的好處是聚焦在一件事上。兩者擇一即可,不必同時進行。 2. 寫下當下的情境或問題:抽牌之前,先用一兩句話寫下當天的狀態或正在想的事。問題的寫法可以參考〈塔羅牌的提問與解讀流程:原典怎麼說、本知識庫怎麼看界線〉一篇整理的方向,例如把「會不會」改成「在這件事裡最在意什麼」。 3. 抽一張牌:洗牌後抽出一張。是否採用逆位,各傳統的處理不同,見〈塔羅牌的正位與逆位:逆位牌義從哪裡來、各傳統怎麼處理〉一篇;選定一種處理方式後,前後一致即可,回顧時才能比較。 4. 先寫圖像觀察,再看牌義:在查閱任何牌義之前,先寫下牌面上看得見的東西,例如人物的姿勢、顏色、背景、物件的位置。這一步只記錄看到的,不加解釋。 5. 寫下個人聯想:接著寫下這些圖像讓自己想到什麼,可以是一段記憶、一種感受或一件正在發生的事。這一欄是個人的反應,沒有對錯。 6. 對照傳統牌義:最後才查閱原典或逐張牌頁的傳統牌義,記下與自己的聯想相同或不同的地方。傳統牌義只是一個參照,不是用來判定自己的聯想是否「正確」。 7. 寫一句當天可以注意的事:例如「留意自己今天是否急著下結論」。這一句是根據自己的聯想整理出來的觀察,不是牌給出的指示。 8. 定期回顧:隔一週或一個月,把這段期間的紀錄讀一遍,看看哪些主題反覆出現、自己在什麼情況下容易產生某種聯想。回顧的對象是自己的反應,不是牌是否「說中」了後來的事。

下表是依上述步驟整理的一種日誌欄位,可以作為記錄格式的參考。

把「圖像觀察」與「個人聯想」分成兩欄,是這套整理方式的核心。同一張牌,不同的人、不同的日子會看到不同的重點,這種差異正是圖像作為省思材料的特性;塔羅圖像為何容易引出個人化的解讀,心理學的投射假設提供了理論上的說明,見〈塔羅牌的心理投射機制:為何圖像能作為催眠導引的媒介〉一篇。該篇也指出,塔羅圖像是否真的誘發有意義的投射,目前查無獨立的實證研究。

幾種常見的誤讀

把一張牌讀成當天的預告。 抽到一張圖像沉重的牌(例如寶劍十的畫面是一個人倒臥在地),不代表當天會發生不好的事。本知識庫的立場是不預測任何人的未來,單張牌日誌也不例外;圖像引起的不安,可以記錄在「個人聯想」一欄,作為觀察自己情緒的線索,而不是當成事件的徵兆。

重複抽到同一張牌就認定「有訊息」。 七十八張牌中連續數日抽到同一張,或同一張牌在一段時間內反覆出現,機率上並不罕見。偉特書中第三部第五節確實列有多張同類牌同時出現的說法,但那是牌陣中同一次排牌出現的情況,而且是偉特轉錄的通行說法,不能延伸為跨日抽牌的規則。回顧時若發現某張牌常出現,較值得記錄的是「自己每次看到它時聯想到什麼」。

以傳統牌義否定自己的聯想。 原典牌義是一套文獻記載,逐張牌頁的十個生活面向也是以「常被解讀為」描述的詮釋。在省思用法中,聯想與牌義不同並不表示聯想錯了;兩欄並陳,本身就是紀錄的內容。

把需要專業判斷的事交給牌。 健康、法律、財務與重大人生決定的問題,牌義不能取代醫師、心理師、律師、會計師等專業人員的判斷,這一點與〈塔羅牌的提問與解讀流程:原典怎麼說、本知識庫怎麼看界線〉一篇的界線相同。日誌可以用來整理自己對這些事的情緒與疑問,但決定本身應該建立在實際的資訊與專業意見上。

界線:日誌不能取代專業協助

寫日誌是一種整理想法的習慣,本知識庫介紹它,不代表它適合每一個人,也不代表它能處理所有的困擾。以下幾條界線適用於本文介紹的做法: 情緒低落持續時,尋求專業協助。 長時間情緒低落時,較適切的做法是尋求心理或醫療專業人員協助,不以牌義判斷自己的狀況。牌面的圖像與自己寫下的聯想,都不是診斷。 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時,立即求助。 若出現傷害自己或結束生命的念頭,應立即尋求心理或醫療專業人員協助,或撥打衛生福利部的 1925 安心專線(全年無休、24小時免付費);情況緊急時,撥打 119 或前往醫院急診。這時不適合繼續以抽牌或書寫獨自處理。 日誌不能取代治療。 正在接受心理治療或精神科治療的人,日誌不能取代既有的治療;是否適合在治療期間進行這類書寫,應與負責的專業人員討論。 書寫可能暫時引起不適。 後文提到的表達性書寫研究顯示,書寫情緒經驗的當下,不適感可能短暫上升。書寫過程中若出現強烈的不安,可以停下來;若不安久久不散,可尋求專業人員協助。 不承諾效果。 本知識庫不主張單張牌日誌能改善情緒、提升幸福感或幫助做出更好的決定。後文的實證狀態會說明,目前的研究不足以支持這類主張。

實證狀態:兩件事要分開看

談到「抽牌寫日誌有沒有幫助」,常把兩種不同的研究混在一起:一種是以塔羅牌為對象的研究,另一種是以書寫本身為對象的研究。兩者的受試者做的事情不同,結論不能互相替代,以下分開交代。

塔羅用於自我省思:查證所及的研究

塔羅相關的學術研究本來就少。Ivtzan(2007)回顧塔羅文獻時指出,超心理學領域的塔羅實驗很少,而他把塔羅現象的解釋分成兩派:超常派認為牌卡反映機會、隱藏動機與潛能,非超常派則以巴納姆效應與冷讀術解釋;超常派中也有不少人主張,牌不能預測固定命定的未來,只能反映某一刻的品質與潛能。這是 Ivtzan 對文獻的轉述,不是實驗結果。

直接以「塔羅用於自我省思」為主題的研究,查證所及有以下幾項: Hofer(2009):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教育心理學的碩士論文。研究者訪談四位經常以塔羅自我省思的女性,採質性的啟發式研究設計。摘要指出,受訪者以塔羅獲得對當前處境與可能行動方向的洞察,多在困難時期使用,並從中感到安慰與生活仍有秩序的確認;她們有時只抽一張牌,有時抽幾張,有時使用完整的牌陣。作者依此認為塔羅可以在治療情境中使用。需要注意的是,這是四位使用者的經驗描述,沒有對照組,也不是效益的檢驗;「可用於治療情境」是作者依訪談提出的看法。 Krow、Brooks、Hernandez 與 Allen(2025):發表於期刊《Spiritual Healing: Jurnal Tasawuf dan Psikoterapi》。依摘要,研究為期四週,參與者以日誌記錄抽到的牌與自己的省思,作者認為塔羅解讀結合正念日誌的練習,似乎有助於幸福感與知覺控制感的正向改變。本文只讀到摘要,未取得全文,因此無法確認樣本人數、是否設有對照組、是否隨機分派,以及使用的量表;摘要本身的措辭是「似乎」,在設計細節不明的情況下,不能把它當成這種做法有效的證據。 Au-Yeung(2025):一篇理論性論述,以投射、原型與敘事等理論論證塔羅可作為自我省思的工具,並自陳其有效性有待未來研究,本身沒有報告資料。

綜合來看,塔羅用於自我省思目前有質性的使用經驗描述、一項只讀到摘要的日誌研究與理論性論述;查證所及,未見以隨機分派、設對照組檢驗其效益的已發表研究。〈占卜準確性的實證狀態:塔羅牌相關研究查證所及的內容與缺口〉一篇對這些研究的取得程度與缺口有更完整的整理。

書寫本身的研究:這不是塔羅的研究

心理學中有一系列研究,探討寫下自己的情緒經驗對身心的影響,通稱為表達性書寫(expressive writing)。以下是關於書寫的研究,受試者寫的是自己的創傷、壓力或情緒事件,並沒有使用塔羅牌,所以這些結果不能推論到塔羅牌,也不能用來說明抽牌寫日誌有效。 本文列出它們,只是為了說明「書寫」這個動作本身有哪些研究,以及研究中觀察到的限制。 研究的典型做法:Baikie 與 Wilhelm(2005)的回顧說明,在表達性書寫的研究典範中,參與者被要求針對創傷、壓力或情緒事件書寫15至20分鐘,進行3至5次;與書寫中性題目的對照組相比,這些參與者一般有較好的身心健康結果。這篇回顧也討論如何把表達性書寫作為創傷倖存者與精神醫療情境中的輔助工具。 早期的統合分析:Smyth(1998)綜合相關研究後指出,在健康的參與者中,這種書寫任務與較好的健康結果有關,涵蓋自評身體健康、心理幸福感、生理功能與一般功能四類結果,但健康行為沒有受到影響;同時,書寫讓參與者在書寫前後的即時不適感上升,而這種即時不適與健康結果無關。 較大規模的統合分析:Frattaroli(2006)蒐集146項隨機分派的實驗性揭露研究,以隨機效果模型分析,得到正向且顯著、但平均效果量很小的結果(r 約為0.075),並找出多個會影響效果的調節變項。

這些研究說明了三件事,但都只限於書寫本身:第一,表達性書寫的研究有隨機分派與對照組,這正是塔羅省思研究目前缺少的設計;第二,即使在研究較多的書寫領域,整體平均效果也很小,而且受參與者、書寫指示與實施時間等條件影響;第三,書寫情緒經驗的當下,不適感可能短暫上升。表達性書寫的研究典範要求寫的是自己的情緒經驗,與本文介紹的「先觀察圖像、再寫聯想」並不是同一種作業,兩者的效果是否相同,查證所及沒有研究檢驗過。

下表把兩類研究並列,方便看出它們回答的是不同的問題。

這套做法目前的科學實證狀態

單張牌搭配日誌的做法,是本知識庫整理的自我省思用法,規則不來自原典,也不來自對其效果的測量。以塔羅牌為對象的研究,查證所及只有一份四位使用者的質性碩士論文、一份只讀到摘要且設計細節不明的四週日誌研究,以及理論性論述;未見隨機對照研究檢驗其效益。表達性書寫雖有隨機分派的實驗與統合分析,整體平均效果很小,而且那是關於書寫自己情緒經驗…

常見問題

每天抽一張塔羅牌寫日誌,是偉特教的方法嗎?
不是。偉特、黃金黎明《Book T》與克勞利的原典都沒有記載這種用法,它是本知識庫整理的自我省思做法。偉特確實說過他寧可對每一張大牌做個人的思考,但那是在談大牌的象徵意義,不是在描述抽牌或書寫的步驟。
單張牌日誌要怎麼寫比較不會變成「算命」?
本知識庫整理的方式,是先寫牌面上看得見的圖像,再寫這些圖像讓自己想到什麼,最後才對照傳統牌義,三欄分開。回顧時看的是自己反覆出現的反應,不是牌有沒有說中後來的事。
表達性書寫有研究支持,所以抽牌寫日誌也有效,對嗎?
不能這樣推論。表達性書寫的研究要求受試者寫自己的情緒經驗,並沒有使用塔羅牌,那是關於書寫的研究,不能推論到塔羅;而且即使在書寫研究中,統合分析得到的平均效果也很小。以塔羅牌為對象的省思研究,查證所及只有質性描述與一份只讀到摘要的日誌研究,未見隨機對照研究。
抽到寶劍十這類圖像很沉重的牌,是不是代表今天會出事?
本知識庫不把任何一張牌讀成預告。圖像引起的不安可以寫在「個人聯想」一欄,當作觀察自己情緒的線索;若低落的情緒持續,應尋求心理或醫療專業人員協助,而不是以牌義判斷自己的狀況。
心情很差的時候,可以靠寫塔羅日誌度過嗎?
日誌不能取代專業協助或治療。情緒低落持續時,應尋求心理或醫療專業人員協助;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時,應立即求助,可撥打衛生福利部的 1925 安心專線,緊急時撥打 119。書寫研究也發現,寫情緒經驗的當下不適感可能短暫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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