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特在《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幾乎為每張牌列出逆位牌義,但這些逆位多半不是正位的反義,有的與正位相同、有的只是程度較輕、有的另起一組字眼;黃金黎明體系的占卜規則則要求發牌時不倒轉牌,改以左右鄰牌判斷一張牌的強弱;逆位最早由誰系統化,查證所及未能確認。
重點速覽 偉特(Arthur Edward Waite,亦作韋特)在《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第三部,為22張大阿卡那與56張小阿卡納逐張列出占卜牌義,幾乎每張都另列「Reversed」(逆位);查證所及,唯一的例外是聖杯二的主條目,它的逆位只見於第四節的附加牌義。 偉特的逆位多半不是正位的單純反義:權杖四的逆位寫「The meaning remains unaltered」(牌義維持不變),太陽寫「The same in a lesser sense」(同樣的意思,程度較輕),聖杯九的逆位則是真實、忠誠、自由,並自承讀法不一。 偉特說他的小牌牌義是「a harmony of their meanings will be provided from all sources」(調和各方來源的牌義),又說通行的占卜牌義大多是「largely arbitrary attributions」(大多是任意的歸屬),因此逆位清單不是一套由單一原理推導出來的系統。 黃金黎明體系的占卜規則表要求「In dealing, care should be taken not to invert the cards」(發牌時注意不要把牌倒轉),並以左右相鄰的牌決定一張牌強或弱、吉或凶;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的《The Book of Thoth》收錄同一系統的占卜法,查證所及未見逆位的討論。 逆位的起源:法國十八世紀後半的紙牌占卜已有依牌的正倒方向解讀的做法,但「艾特拉(Etteilla)是最早把逆位系統化的人」這一說法,查證所及只見於未附出處的三級來源,未能確認。
正位與逆位指的是什麼
正位(upright)與逆位(reversed)指的是一張牌翻開時圖像的方向:圖像頭朝上是正位,頭朝下是逆位。法國遊戲史學者 Depaulis 在《Encyclopædia Universalis》的「紙牌占卜」條目描述,紙牌占卜把牌面朝上依一定的順序與位置排在桌上,解讀時同時考慮牌的方向是正是倒、出現的順序,以及每張牌相對於其他牌的位置。同一條目也指出,紙牌占卜在十八世紀後半以前幾乎找不到痕跡。
偉特的書裡有兩處直接處理牌的方向。第一處在第三部第五節「同類牌重複出現」的清單,分成「In the Natural Position」(正常位置)與「Reversed」(逆位)兩組,例如四張國王同時出現時,正位是極大的榮譽,逆位則是迅速。第二處在第三部第八節的另一種讀法,第一個步驟就是洗整副牌,並「turn some of the cards round, so as to invert their tops」(把部分的牌轉過來,使它們的頂端倒置),也就是刻意讓一部分的牌成為逆位。至於第七節的凱爾特十字讀法,偉特只說洗牌、切牌三次並保持牌面朝下,沒有說明是否要預先倒轉部分的牌,各步驟的細節見〈塔羅牌陣的來源與用法:凱爾特十字與偉特書中的其他讀法〉一篇。
偉特的做法:逆位牌義列在哪裡
偉特的占卜牌義集中在《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第三部,分在三個地方,性質不同: 第二節(小阿卡納主條目):逐張先描述圖像,再列「Divinatory Meanings」(占卜牌義)與逆位。偉特在該節開頭說,這一節會依各牌的圖像描述四個花色,並「a harmony of their meanings will be provided from all sources」(提供各方來源牌義的調和)。 第三節(大阿卡那清單):22張大牌各一兩行,正位之後接逆位。大牌在第二部只有圖像與象徵的說明,占卜牌義與逆位只出現在這份清單。 第四節(小阿卡納附加牌義):另列一批簡短的補充說法,有些附逆位、有些沒有,內容常與第二節不同。
偉特本人對這些牌義的態度是保留的。他在第二部第一節說,第三部會給出的通行占卜牌義是「largely arbitrary attributions」(大多是任意的歸屬),或是次要、未受訓練的直覺產物;在大牌清單之後,他又說占卜術從大牌取出的內容,在他看來既人為又任意。換言之,偉特記錄逆位,是在整理當時流通的紙牌占卜說法,不是在宣告一套他自己相信的原理。
錢幣王牌的條目說明了逆位在偉特清單裡的一種作用。正位是完美的滿足、幸福與黃金,逆位是財富的負面、壞消息,也包括大量的財富;偉特接著說,無論如何這張牌都表示富裕的物質條件,至於這些條件對擁有者是否有益,「will depend on whether the card is reversed or not」(取決於這張牌是否為逆位)。這裡的逆位沒有把財富變成貧窮,而是改變了財富對當事人的意義。
逆位不是正位的反義:偉特清單中的幾種型態
本知識庫的逐張牌頁逐條對照偉特原文後,一再呈現同一個現象:偉特的逆位與正位之間並不是單純的反義關係。下表是本知識庫依偉特第三部第二、三節的原文整理的分類,分類本身不是偉特的說法,只用來說明逆位的樣貌並不一致。
以下三個例子,在本知識庫已上架的牌頁中有完整的原文與中譯。
權杖四:逆位寫明「牌義維持不變」。 偉特描述四根權杖撐起大花環,正位是鄉村生活、避風港、收穫慶典、和諧、繁榮與完成之作;逆位他直接寫「The meaning remains unaltered」,接著列出繁榮、增長、幸福、美與裝點。牌頁指出,逆位的字眼與正位不完全相同,重點從「安定與完成」移向「增長與美化」,方向仍是好的。詳見〈權杖四(Four of Wands):偉特原典牌義、三傳統差異與十個生活面向的解讀〉一篇。
太陽:逆位是「同樣的意思,程度較輕」。 偉特清單中太陽的正位是物質層面的幸福、順遂的婚姻與知足,逆位只有一句「The same in a lesser sense」,沒有另列任何負面字眼。依這句話,太陽的逆位不是陰影或反轉,而是同一種明朗、程度較低。詳見〈太陽(The Sun,XIX):偉特原典牌義、三傳統差異與十個生活面向的解讀〉一篇。
聖杯九:逆位另起一組字眼,並自承讀法不一。 正位是和諧、滿足、身體上的安適,以及勝利、成功與優勢;逆位寫「Truth, loyalty, liberty; but the readings vary and include mistakes, imperfections」(真實、忠誠、自由;但讀法不一,也包括錯誤、不完美)。前三個字眼都是正面的,而且與正位談的不是同一件事;後半又並列方向相反的另一組說法,偉特沒有說明何時取哪一組。詳見〈聖杯九(Nine of Cups):偉特原典牌義、三傳統差異與十個生活面向的解讀〉一篇。
此外,聖杯二是一個例外:它的第二節主條目只列愛、友誼、和睦,沒有逆位,逆位只在第四節附加牌義出現一個字「Passion」,而這個字在主條目裡原本屬於正位,見〈聖杯二(Two of Cups):偉特原典牌義、三傳統差異與十個生活面向的解讀〉一篇。這些例子共同說明一件事:在偉特的清單裡,逆位是一條一條轉錄下來的說法,不能用「把正位的意思反過來」推算出來。
黃金黎明體系:不倒轉牌,改看左右鄰牌
黃金黎明協會(Hermetic Order of the Golden Dawn)的塔羅文獻是另一種處理方式。黃金黎明內部文件《Book T》的網路轉錄本,在小牌描述之後附有一份標題為 Manuscript R 的〈Tabulated Rules〉(占卜規則表),其中關於牌的方向有三條相關的規定: 發牌不倒轉:規則表寫「In dealing, care should be taken not to invert the cards」(發牌時注意不要把牌倒轉),並要求嚴格維持牌的相對順序。 洗牌時轉向就重洗:洗完牌放上桌時,若有牌掉落或轉到不同的方向,較不重要的問題要重新洗牌。 國王看面向:規則表說國王有時代表一件事的到來或離去,「according to the way in which they face」(依它們面朝的方向而定)。這裡看的是人物面朝左或右,不是牌的上下顛倒。
在這份規則表裡,判斷一張牌偏強或偏弱、偏吉或偏凶的工作,由「dignity」(尊位,指牌受鄰牌影響後的強弱狀態)承擔。規則表寫道:「A card is strong or weak, well-dignified or ill-dignified, according to the cards which are next to it on either side」(一張牌是強或弱、得位或失位,取決於它左右兩側相鄰的牌)。具體規則如下: 兩側是同花色的牌,「Cards of the same suit on either side strengthen it greatly either for good or evil」(大大加強它,無論是吉是凶)。 兩側是對立元素花色的牌,「Cards of the suits answering to its contrary element, on either side, weaken it greatly for good or evil」(大大減弱它,無論是吉是凶)。 元素的對立關係是「Air and Earth are contraries as also are Fire and Water」(風與土對立,火與水也對立),其餘組合彼此友好。花色與元素的配屬是黃金黎明體系的約定,見〈塔羅牌的元素與星象對應:黃金黎明體系的來源、版本差異與可靠程度〉一篇。
規則表附有數組例子:同一張寶劍十,夾在寶劍九與寶劍五之間時被判為「非常強而有力,非常凶」;夾在聖杯六與聖杯十之間時,則被判為「好多於壞」。因此,在黃金黎明的讀法中,一張牌的吉凶不是由它本身的上下方向決定,而是由它在牌列中的鄰居決定。這是本知識庫依規則表內容所做的歸納:查證所及,這份轉錄本沒有逆位牌義清單,也沒有說明為什麼不採用逆位。
《Book T》轉錄本中「reversed」一詞只出現一次,在寶劍王牌的圖像說明:劍向上舉起時召喚神聖的冠冕,「But reversed it is the invocation of demoniac force」(但倒轉時是召喚惡魔的力量)。這句話談的是劍的象徵方向,上下文沒有提到牌陣中的逆位,本文不把它讀成黃金黎明使用逆位的證據。大阿卡那在《Book T》的簡短牌義中也常附「看鄰牌而定」的但書,例如月亮的牌義註明整體要看這張牌是得位或失位,見〈月亮(The Moon,XVIII):偉特原典牌義、三傳統差異與十個生活面向的解讀〉一篇。
克勞利:查證所及未見逆位
克勞利在《The Book of Thoth》的附錄收錄一套多階段的占卜法,並註明它「taken from The Equinox, Vol I, No. 8」(取自《The Equinox》第一卷第八期)。這套方法分五個階段,以代表牌為起點計數、配對,計數時要「Count the cards from him, in the direction in which he faces」(從代表牌開始,順著他面朝的方向數牌)。與黃金黎明規則表一樣,這裡用到的是人物的面向,不是牌的倒置;全書的文字中,查證所及未見逆位牌義或倒轉牌的指示。
克勞利在宮廷牌的描述中,則大量使用「得位」與「失位」的說法。以權杖王子為例,他先描述這張牌的各種性格,接著寫「When this card is badly dignified, the character degenerates. Each of the qualities mentioned above is found in its antithesis」(這張牌失位時,性格會退化,前述各項特質都轉為它的反面)。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個例子裡,失位帶來的正是特質的反面,與偉特清單中逆位多半不是反義的情形不同。克勞利沒有在書中說明他為何不用逆位,本文不代為推論其理由。
三種做法並陳
三者是不同的傳承,各有自己的規則,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使用偉特-史密斯牌組的讀者,常把偉特的逆位與黃金黎明的鄰牌規則混在一起使用,這種混用是後人的做法,並不見於上述任何一部原典的說明。
逆位從哪裡來:查證所及的範圍
逆位的歷史是最容易被說得過於肯定的部分。本文查到的可靠說法只有以下幾點: 依 Depaulis 在《Encyclopædia Universalis》的條目,紙牌占卜在十八世紀後半以前幾乎找不到痕跡,而紙牌占卜的解讀會考慮牌的方向是正是倒;同一作者在「艾特拉」條目中說,艾特拉1770年出版的《Etteilla, ou manière de se récréer avec un jeu de cartes》是西方最古老的紙牌占卜專著。 艾特拉是 Jean-Baptiste Alliette 的筆名,他自1783年起出版塔羅占卜著作,背景見〈從紙牌遊戲到神祕學工具:古埃及起源說、黃金黎明與偉特-史密斯、托特牌組的形成〉一篇。偉特在書中也提到艾特拉與其後的紙牌占卜者,但沒有說逆位出自誰。
網路上流傳「艾特拉在1770年的書中為每張牌規定了正位與逆位的牌義,並最早把逆位系統化」的說法,本文查到的出處是未附引注的百科條目,屬三級來源,且1770年那本書談的是一般紙牌,不是塔羅牌。逆位最早由誰系統化、何時開始用於塔羅牌,查證所及未能確認,本文不下結論。若讀者中有相關領域的先進,歡迎不吝指正、分享更可靠的資料。
本知識庫的十面向逆位怎麼寫
本知識庫每一張牌頁都有「十個生活面向」的正位與逆位解讀。這部分是把傳統牌義延伸到生活主題的整理,屬詮釋而非事實,寫法有以下幾條固定原則: 依偉特的逆位關鍵語:逆位的每一格都從偉特第三部清單的逆位字眼出發,並在格內標出所依據的原文字眼。 偉特說不變就不反轉:偉特寫「牌義維持不變」或「程度較輕」的牌,十面向的逆位就寫延續或減弱,不寫成反轉。 主條目沒有逆位就標明依據:例如聖杯二的逆位改依第四節附加牌義,並在格內說明。 不採「逆位等於受阻」的通則:坊間常見把逆位一律讀成受阻、延遲或叛逆的說法,本知識庫不採用,因為它與偉特原文的逆位字眼常常對不上,權杖四與太陽就是明顯的例子。 時代性措辭照實譯出、不沿用:原文中預設婚姻、性別或生育的字眼,在原典段落照實譯出,十面向不據此預設任何人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