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賽、偉特-史密斯與托特:塔羅三大傳統在牌序、牌名、圖像與對應體系上的差異

三大傳統的差異可分為三類:牌樣傳統(馬賽型的版式)、作者的改動(偉特與克勞利的編號與牌名)、體系對應(黃金黎明的字母、行星、星座),本文逐項列出各自的原典或館藏依據,查不到依據的差異不寫,並說明它們是不同傳承,不是對錯之分。

重點速覽 「力量」與「正義」兩張牌的編號,馬賽型是正義VIII、力量XI,偉特-史密斯牌組對調為力量VIII、正義XI,托特牌組則沿用馬賽的編號、改名為調整(Adjustment)VIII 與欲望(Lust)XI。 偉特(Arthur Edward Waite,亦作韋特)在1910年的書中只寫「For reasons which satisfy myself, this card has been interchanged with that of Justice」,沒有交代原因;黃金黎明的內部教材《Book T》附註說明其他牌組曾是相反的編號,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則明講對調是為了讓牌與希伯來字母及星座的對應保持順序。 三傳統的小牌畫法不同:馬賽型的數字牌只排列花色符號,偉特-史密斯牌組除了 Ace 之外都畫成場景,托特牌組則為每張數字牌訂有標題(如 Dominion、Virtue);場景化並非二十世紀的創舉,1491年的 Sola Busca 牌組已有先例。 宮廷牌的階級名稱各異:馬賽型牌面為 Roy、Reine、Chevalier、Valet,偉特為 King、Queen、Knight、Page,托特為 Knight、Queen、Prince、Princess;克勞利自己就記錄同一階級曾有 King、Prince 等不同叫法。 元素、行星、星座與希伯來字母的對應,屬於黃金黎明體系,偉特的《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沒有公開這套對應,還明說不採用當時流行的希伯來字母對應,因此不能把這套對應直接稱為「偉特系統」。

比較前提:三者的依據不在同一層次

比較之前要先分清三者依據的資料類型,否則容易把不同層次的東西當成同一層次比較。

需要特別聲明兩點。第一,馬賽型內部本來就有多個版式,本文所列牌名是 Conver 樣式一副牌的牌面,其他馬賽型牌組的拼寫、順序或細節可能有出入,本文未逐副核對。第二,Conver 樣式這一副的王牌上端有後人以墨水手寫的希伯來字母與關鍵詞,那不是原印刷內容,法國國家圖書館的編目記錄也是如此說明,因此本文不把手寫內容當作馬賽型的特徵。

王牌的編號與牌名

下表左欄用中文通行譯名,其後三欄是各傳統牌面或原典目次上的牌名。托特欄依克勞利書的目次;括號內是書中另有的稱呼。

從表中可以讀出三種不同性質的差異。一是牌樣傳統:馬賽型的數字採加法式寫法(IIII、VIIII、XIIII、XVIIII),第XIII號沒有牌名,女祭司稱為「女教皇」(La Papesse)、高塔稱為「上帝之屋」(La Maison Dieu);二是偉特的改動,主要是把「女教皇」改為 High Priestess、把「上帝之屋」改為 Tower、對調力量與正義的編號;三是克勞利的改名,把第VIII、XI、XIV、XX、XXI號分別改為 Adjustment、Lust、Art、The Aeon、The Universe,並把第X號簡稱為 Fortune。

力量與正義的編號對調

三傳統的編號如下:

原典怎麼說。偉特在「Strength, or Fortitude」一節寫道:「For reasons which satisfy myself, this card has been interchanged with that of justice, which is usually numbered eight. As the variation carries nothing with it which will signify to the reader, there is no cause for explanation.」偉特承認 Justice「usually numbered eight」,也表示自己不解釋原因,因此他個人的理由在原典中查無。

黃金黎明內部教材怎麼說。《Book T》的王牌牌義部分,在「Fortitude or Strength」項下附註:「In former times and in other decks 8 Justice and 11 Fortitude were transposed.」(在過去與其他牌組中,第8號是正義、第11號是力量。)該文件的王牌對應表,把 Fortitude 配希伯來字母 Teth(獅子座),Justice 配 Lamed(天秤座)。

克勞利怎麼說。克勞利在《The Book of Thoth》第一部分寫道,把愚人放在序列的最前面之後,「the cards VIII and XI have to be counterchanged, in order to preserve the attribution」,理由是第XI號(傳統稱 Strength)畫有獅子,顯然指獅子座,第VIII號(傳統稱 Justice)畫著執劍與天平的人物,顯然指天秤座。依本知識庫對《Book T》對應表的推算(此推算是本知識庫的整理,並非克勞利的原文):愚人配 Aleph 排在最前面之後,第9個字母 Teth(獅子座)會落在第VIII號、第12個字母 Lamed(天秤座)會落在第XI號,與偉特-史密斯的編號一致。但克勞利自己的托特牌組卻沿用馬賽的編號(Adjustment VIII、Lust XI),他在同書「The Roman Numbers of the Trumps」一節承認這是「one kink in the rope」:依自然順序,Lust 應配天秤座、Adjustment 應配獅子座,但這與牌面圖像相反,因此他採用了另一個解法,把「皇帝」與「星星」兩張牌的字母對調,稱這樣可使獅子座與天秤座圍繞處女座對稱。

二級來源怎麼說。維基百科(三級來源)在 Strength 條目中說明,偉特-史密斯牌組把力量與正義對調,這個編號原先見於 Golden Dawn 所本的 Cipher Manuscripts,依據是第八張對應獅子座、第十一張對應天秤座,條目引用 Decker 與 Dummett 的《A History of the Occult Tarot》第82至84頁;本文沒有讀到該書。

因此,對調的原因,目前可確認的層次是:偉特本人未說明;黃金黎明教材承認編號曾為相反;克勞利明講是為了讓牌與字母及星座的對應保持順序。三者並不矛盾,也就是說,這個差異屬於「體系對應要求」造成的編號調整,不是「哪一種才是正確編號」的問題。

愚人的位置

愚人的編號與位置,各原典的說法不同,需要並陳。熱伯蘭(Antoine Court de Gébelin,1781年)寫道,愚人「on le place dans le Jeu après le XXI」,即傳統上放在第XXI號之後,但他稱之為零。克勞利則寫道,傳統做法是把標為0的牌放在XX與XXI之間,托特把它放回最前面,「where any mathematician would have put it」。偉特把 Zero 印在XX之後、XXI之前,並註明「Wherever it ought to be put, the Zero is an unnumbered card」。馬賽型的 Conver 樣式牌面,愚人 LE MAT 沒有編號。數位化影像的排列順序是館方的編排,不能作為傳統位置的證據。

小牌:符號排列、場景與標題

偉特-史密斯的場景化,容易被誤認為二十世紀的創新。偉特在書中承認過去有配圖的數字牌,稱為「sporadic inventions of particular artists」,並說近代「until now」未曾有人發行過有畫面的小牌。館藏方面,1491年雕版的 Sola Busca 牌組(今藏米蘭布雷拉美術館)每張數字牌都有人物或場景;二級與三級來源(維基百科引 Robert M. Place 2005;Public Domain Review)提出偉特-史密斯的數字牌可能參考這副牌,這個說法本文未能核對原始證據,標為推測,不是定論。

《Book T》為各數字牌訂的標題與克勞利的也不完全相同:《Book T》稱權杖3為 Established Strength、權杖4為 Perfected Work,克勞利則稱 Virtue 與 Completion;也就是說,托特的標題本身就是克勞利對黃金黎明體系的再改動,不是原樣沿用。

花色名稱

第四花色的名稱差異最大。偉特在書中說,在許多舊塔羅牌組中,這個花色代表通用貨幣,「I have not invented the substitution of pentacles」,他沿用了 Pentacles,理由是占卜牌義多與金錢無關。托特改稱 Disks(圓盤);克勞利在說明花色時寫「Disks('Coins', or 'Pantacles')」,把三個名稱並列,但查證所及未見他說明改用 Disks 的理由,本文不猜測。本知識庫統一使用「錢幣」,並在需要時標注各傳統的原文名稱。

宮廷牌的階級名稱

克勞利說明,Knights 代表四字神名的 Yod,騎馬、著全副鎧甲;Queens 代表 He,坐在王座上;Princes 代表 Vau,乘戰車;Princesses 代表最後一個 He。克勞利在《The Book of Thoth》談元素的一節,也直接說明了名稱不統一的問題:這四階「were called King, Queen, Prince and Princess. It is confusing, but they were also called Knight, Queen, King and Princess. Sometimes, too, the Prince and Princess are called Emperor and Empress」,他為托特牌組選用 Knight、Queen、Prince、Princess,理由是「The Father is Knight because he is represented as riding on a horse」。至於托特的階級與偉特-史密斯的 King、Knight 是否可逐級換算,二級來源(維基百科 Thoth Tarot 條目)寫作「King→Knight、Knight→Prince、Page→Princess」;但既然克勞利自己都記錄了同一階級有數種叫法,《Book T》轉錄本的牌名表與描述段也不一致,牌面的姿態(騎馬、坐王座、乘戰車)又不與各傳統的階級名稱一一對應,因此本文只並陳名稱,不做逐級換算。

對應體系:元素、行星、星座與希伯來字母

從表中可以看出,這一欄是三傳統差異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第一,馬賽型原本沒有這套對應,不是「缺少」,而是牌面上沒有印,是後人(如李維、黃金黎明)加上去的。第二,偉特的《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全文沒有出現「Golden Dawn」,沒有星座或旬星,還明說不採用希伯來字母對應;他只在第十七號「星星」牌提到它是「the Great Mother in the Kabalistic Sephira Binah」,這是一個個別的卡巴拉說法,不是整套體系。因此,把黃金黎明的星座、旬星與元素對應附在偉特-史密斯牌組上使用,是後人的做法;這種組合不宜稱為「偉特系統」,而應稱為「黃金黎明對應體系套用在偉特-史密斯牌組上」。第三,克勞利的體系是黃金黎明體系的再改動,皇帝與星星的字母對調,是他自述根據《Book of the Law》一句話而做的,屬於他個人的教義,其他傳承並不採用。

李維在1854至1856年的《Dogme et rituel de la haute magie》中,把二十二張牌對應二十二個希伯來字母,把四花色對應四字神名(Clubs 為 Jod、Cups 為 He、Swords 為 Vau、Circles 為最後的 He),把1至10的數字牌對應十個質點。克勞利認為李維刻意用了錯誤的字母對應,這是克勞利的主張,本文不能單獨核實,只列出不同傳承對李維的評價並不一致。

三類差異的整理

本知識庫把以上差異歸為三類(這是本知識庫的整理,不是某份文獻自己的分類):

1. 牌樣傳統的差異:馬賽型的數字寫法、無標題的第XIII號、La Papesse、La Maison Dieu、不畫場景的小牌。這是工坊版式的傳承,沒有單一作者可以追究原因。 2. 作者改動的差異:偉特對調力量與正義、改稱 High Priestess 與 Tower、把小牌畫成場景;克勞利改稱 Adjustment、Lust、Art、The Aeon、The Universe、Disks、Prince、Princess。這些有原典自述,但原因不一定完整說明。 3. 體系對應的差異:希伯來字母、元素、行星、星座與旬星,出自黃金黎明體系及其再改動。這是象徵體系的內部規約,不是牌組本身的屬性。

甲傳統認為第VIII號是正義,乙傳統認為是力量,丙傳統改名為調整,這是不同傳承的並存,不是對錯之分;讀者選用哪一副牌,決定的是採用哪一套編號、牌名與對應。

這套說法目前的科學實證狀態

本文比較的是牌組的版式、編號、牌名與象徵體系,這些是可以逐項對照原典與牌面的描述性問題,不涉及預測準確度。各傳統對牌義的解釋與對應體系,是象徵體系內部的規約,查證所及未見針對這些對應的預測效度或人格描述效度的嚴謹對照研究;「查證所及未見」不等於「沒有人研究過」,也不等於「已被證偽」。本知識庫以第三人稱描述各傳統的差異,不背書任何一種占卜方式或象徵對應的有效性,也不主張塔羅牌能預測未來或診斷、治療任何身心狀況。圖像為何容易引發個人化解讀,以及「感覺很準」的心理機制,見〈塔羅牌的心理投射機制:為何圖像能作為催眠導引的媒介〉一篇。

重點整理 力量與正義的編號:馬賽為正義VIII、力量XI;偉特-史密斯對調為力量VIII、正義XI;托特沿用馬賽編號、改名為 Adjustment 與 Lust。偉特本人未說明原因,黃金黎明教材承認曾為相反編號,克勞利說明是為了與字母及星座對應保持順序。 小牌畫法:馬賽型只排符號,偉特-史密斯除 Ace 外皆為場景(偉特原典自述),托特每張有標題;場景化在1491年的 Sola Busca 牌組已有先例。 名稱:第四花色有 Deniers、Pent…

常見問題

力量牌與正義牌到底哪個是第八號?
看採用哪個傳統。馬賽型是正義VIII、力量XI;偉特-史密斯對調為力量VIII、正義XI;托特沿用馬賽編號,改名為 Adjustment(VIII)與 Lust(XI)。這是不同傳承並存,不是誰對誰錯。
偉特為什麼要把力量與正義對調?
偉特在書中只說「for reasons which satisfy myself」,沒有交代原因。可確認的是,黃金黎明的教材承認其他牌組曾為相反編號,克勞利則說對調是為了讓牌與希伯來字母、星座的對應保持順序。
偉特-史密斯牌組的星座與元素對應,是偉特的原典內容嗎?
不是。偉特的《The Pictorial Key to the Tarot》全文沒有旬星或星座對應,也沒有 Golden Dawn 字樣,還明說不採用當時流行的希伯來字母對應。這套對應出自黃金黎明的內部教材,後人把它套在偉特-史密斯牌組上使用。
小牌畫成場景,是偉特-史密斯牌組首創的嗎?
不是。偉特自己承認過去有配圖的數字牌,是個別畫家的零星創作;1491年雕版的 Sola Busca 牌組,數字牌全部有人物或場景。馬賽型不畫場景,是牌樣傳統,不表示更早的牌組都沒有。
馬賽型的牌沒有星座與字母,是不是比較「不完整」?
不是。馬賽型原本就沒有印這套對應,這套對應是十九世紀之後才加上去的。牌面上沒有印,不等於缺少內容,只是屬於不同的傳承;判斷哪副牌「完整」,要先問用的是哪一套體系。
三大傳統的宮廷牌名稱怎麼對應?
本知識庫只並陳名稱,不做逐級換算:馬賽為 Roy、Reine、Chevalier、Valet,偉特為 King、Queen、Knight、Page,托特為 Knight、Queen、Prince、Princess。原因是克勞利本人就記錄了同一階級有數種叫法,黃金黎明《Book T》轉錄本的牌名表與描述也互相不一致,牌面姿態與階級名稱不是一一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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